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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因、进化与信息:关于MGS2结局的分析(3)

时间:2008-03-09 04:58来源:junkerhq.net 作者:Whindson & 隐形人 点击:
三、信息的进化 这就是信息。虚拟体验或是梦境也好,幻想和现实的结合体也好,不论你怎么看,人一生中积累的信息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巴特,《攻壳机动队》 现在让我们进入本文讨论的正题:上校和罗丝到底是谁?很明

三、信息的进化

 “这就是信息。虚拟体验或是梦境也好,幻想和现实的结合体也好,不论你怎么看,人一生中积累的信息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巴特,《攻壳机动队》

  

     现在让我们进入本文讨论的正题:上校和罗丝到底是谁?很明显,《潜龙谍影2》和《攻壳机动队》都有一个共同的基础。且让我引用理查德·道金斯在他的著作《自私的基因》(1976)的论述:

    “到底基因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很简单,它们是‘自我复制体’(replicators)。物理定律被公认为是放之宇宙而皆准的。然而在生物学的领域里,是否也存在一些具备这种普遍有效性的定律呢?当宇航员前往遥远的星球寻找生命的踪迹时,他们期待会找到种种千奇百怪超乎人类想象的生命形式。但是否有一些东西是所有的生命体——不论它生长在哪里,也不论它的化学机制是什么——所共有的呢?假设存在某种生命形式,其生命活动的化学基础是硅而不是碳、是氨而不是我们所熟悉的水;又假设我们发现这样一种生命,它在零下100摄氏度(而不是100摄氏度)就会被烫死;再假设我们找到某种生命形式,根本就不是以化学反应而是以电子反射电路为基础的,那么,是否仍会存在一些普遍原则对所有的生命现象都能够成立呢?当然,我无法回答。但是如果一定要我在这个问题上打个赌的话,我会把赌注押在一个基本原理上,那就是:所有的生命都是依靠自我复制体的差别性生存[i]而得以进化的。基因,或者说DNA分子,只不过恰巧是我们这个星球上的自我复制体。也许宇宙中还存在其他种类的自我复制体。假如真有的话,只要满足其余的一些条件,它们就会——几乎是不可避免地——成为另一段进化过程的基础。

    “可是,我们真的需要到遥远的外星世界去寻找其他种类的自我复制体、以及随之而生的其他类型的进化吗?我认为,已经有一种新的自我复制体在我们这个星球上出现了。它就在我们面前。尽管它仍处在稚拙的幼年时期,仍然在它的‘原始营养汤’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着,但它进化的速度却早已将古老的基因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上面的见解是不是有点像上校所说的话?虽然我不大喜欢“原始营养汤”的提法,不过其实质是一样的。信息的进化达到了一个更高的层次。当然,小岛在这个问题上的发挥比理查德·道金斯所描述的要更进一步——事实上,道金斯或许也曾有过相同的想法。同样的概念也出现在《攻壳机动队》,不过它的叙事手法和结果与《MGS2》有很大的不同。在这两部作品中,我们都看到了一种诞生于信息流的新的生命形式。在《攻壳机动队》中,它探求的是完善及创造新的种类;而在《MGS2》中,它追求的是更大的社会利益。但是我们都知道,对社会最理想的做法未必对个人最有利。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继续讨论。

    “这种新的‘原始营养汤’就是人类的文化。我们需要为这个新的自我复制体取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必须能表达出文化传播(或说仿效)的概念。‘mimeme’来源于一个合适的希腊语词根,不过我想要的是一个读起来跟‘gene’(基因)类似的单音节词。希望坚持古典主义的朋友能原谅我把‘mimeme’缩写成‘meme’(弥母)[ii]。让人稍感安慰的是,这种写法可以使我们联想到英语的‘memory’(记忆)一词,或是联想到法语的‘meme’(同样、自己)。另外,这个词的发音和‘cream’同韵。”

    “我们生活中的歌曲、思想、标语、时装、制罐或建筑物拱门的样式等都是弥母的实例。正如在基因库中繁衍的基因借助精子和卵子从一具躯体传到另一具躯体,弥母的繁衍则是经由所谓“仿效”的过程,从一个头脑传到另一个头脑。举个例子,当一名科学家听到或读到一种好的想法,他就将这想法传达给他的同事或学生。他会在自己的论文或讲演中提到它。如果这个想法被人接纳,我们就可以说它在繁殖和传播自己,在一个又一个头脑之间扩散。正如我的同事汉弗莱(N. K. Humphrey)对本章内容所作的简要结论:‘……应当把弥母看成一种活的构造,不仅仅是出于比喻意义,从科学角度看也是这样。当你在我的大脑中种下一个有繁殖力的觅母时,你就等于是把它寄生在我脑中了,把我的脑子变成了散播弥母的工具,就如同病毒感染寄主细胞一样。这并不只是凭空说说而已。举个例子,“相信人死后会有来生”的一个弥母,在全世界大量人类个体的神经系统里,已经确确实实地扩散了不下数百万倍。’”

    道金斯所创造的“弥母”一词后来被士郎正宗用在《攻壳机动队》的漫画版中。而在《MGS2》里,对影子摩西事件的高度模拟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正如上校说的那样,是为了建造一个“能控制人类意志和意识的系统”。S3是一个模型,用来模拟在信息传播领域发生的自然选择:我们不妨称之为“文化选择”。与自然选择不同的是,文化选择是可控的。由信息进化而来的生命体却试图去规范信息,这实在是不可思议——是吗?基因操作、基因强化、疾病的治疗和预防……我们这些从基因进化而来的生物现在又何尝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想方设法去研究和控制基因?同理,这种“智慧生物”正试图规范诞生出它们的信息流以避免未来的灾难。让无用的基因继续保留在基因库中,保全那些本该淘汰的生物个体以致妨害自然选择的运作,最终只会导致“世界悲惨地灭亡”,——对于弥母也是一样。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种新的生命形式,它们曾经如此尖锐地批评雷电以及人类的自私行径,而自己却在重复着相同的行动:一面竭力维护本身利益,一面宣称这是“为了别人的好”。毕竟,事物在获得智能的同时也难免染上其固有的缺点。即使拥有意识,它也并不就能掌握赋予其意识的基础——正如你我都不能直接支配自己用来阅读、写作本文的那部分神经元的运作。我们无法随心所欲地控制或运用它们,但我们的意识确实是建立在这些神经元之上。同样,即使一台计算机突然(在某种程度上)有了意识,如果我们不去“教”它,它还是不可能会做加减乘除的,同时,尽管是以二进制为基础,它依然会有出错的倾向。也许你会问为什么,答案早已超出了这篇小文的范围。如果打算进一步了解的话,我向你推荐道格拉斯·霍夫斯塔特[iii]的《哥德尔、艾舍尔、巴赫》[iv]以及他和丹尼尔·丹涅特[v]合著的《心灵的我》[vi]。这两本书对上面的问题作了深刻的论述,也是本文写作时最初的灵感来源。关于这个问题我再介绍一点:寇特·哥德尔[vii]曾经论证过,不论多么强大的模型也无法将它所反映的事物完完全全的表现出来,或者说,其中或多或少存在着矛盾。但即使如此,我们也没有理由因此而不再使用和信赖这些模型,说到底,我们本来就是这样活着。这就是自然。

    我们在这儿主要讨论的是,不断增长且无法控制的信息由于缺少相应的自然选择机制而无法像基因那样进化。因为随着各种数字传播手段的涌现,每个人都可以毫无阻力地将自己认为的“真相”(一种弥母)存储进信息流,而且这种弥母还很容易为他人所获取。通常的情形,如前所述,是各种有用的思想从一个人传给另一个人,而现在则变成信息从人传给媒介,然后保存下来并传到后世。这就是小岛秀夫所要真正表达的,整个游戏也是基于这点进行扩展的。我曾经读到过一篇书评,它介绍了一本虚构的名为《逆启示录》的书[viii],其主题恰好能支持小岛的理念。书中认为,绝大部分关于艺术、学术及灵魂救赎的伟大作品都已经出现了,但它们却“湮没在垃圾作品的海洋之中”,因为现代文明已经成了“缪斯女神的挤奶机” (mechanical milker of the Muses)[ix]。该书作者对这种灾难所提出的解决方法也很有趣[x]。两部作品中心一致,都指出对泛滥的信息缺乏相应的控制将导致某种对人类来说是灾难性的损失。真正的问题是:“人类对个人及其思想的保护是否正从各个层面上影响了进化?”对这一点并不能简单地作出回答。因为对社会最有利的情况未必对个人也最有利,关键在于如何在二者之间取得平衡。

 “自由产生了孤立!这就是人类历史给我们的教训!平等除了造成人类个体的死亡外一无是处!”
——《苹果核战记》

     至于上校和罗丝(指与雷电的最后一段对话中)到底是谁,我们可以推测出上校自始至终都是以我们上面提到的那种生命形式存在着;而罗丝则是被爱国者派来收集整个任务期间所有的数据。雷电被俘、GW受到病毒感染后另外一个“虚拟罗丝”代替了她。那也就是最后与雷电交谈的那个罗丝,她对雷电下了最后的命令,并完成了最后的数据收集工作。当然,我们必须承认他们与爱国者有着相同的目的,也许他们就是爱国者。但在续作出来之前,我们什么也不能确定。

“一台数字化的机器是不可能拥有意识的,原因很简单,它的内部并不会发生各种不同等级的操作冲突。”
——《Non Serviam》,道勃博士
[xi]

  

     在游戏中,小岛设下了一个让玩家身陷其中的圈套。一个通过了影子摩西事件VR训练的人;他只会执行下达的一切命令;他一直都在和一个AI体交谈,并把那些事先录制好的话语当作是活人说出来的;他觉得上校“固然是有点奇怪,但这肯定只是因为雷电还是个新手”,即使他从未面对面地看见过上校本人;他的名字最后出现在了雷电的狗牌上……当他赤身露体地奔跑在纽约第52街[xii]时,这种暗示变得越发明显:“雷电,现在就把游戏机关掉!别担心,这只不过是个游戏!跟平时一样,不过是个游戏罢了。凑这么近盯着电视屏幕迟早会毁了你的眼睛。”对于玩家,这些信息再清楚不过了。当屏幕上出现“Fission Mailed”以及错误的GAME OVER画面时,游戏其实还在继续,你可以通过左上角的小窗口来进行游戏。很明显这是对游戏所模拟的“现实”的一种更为高级的控制,只不过现在受到了病毒的影响而已。现在你明白了吧,被控制的不是雷电,而是你。

把游戏设计成这样就是为了让你了解受人控制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每个人都想扮演斯内克完成整个游戏,但实际上玩家得到的却是一件促使我们去思考的现代艺术作品。它带给我们的感受是其他媒体如电影、书籍等所不能给予的。游戏要表达的是:通过各种形式和内容把这些弥母传递给下一代。这个想法并不算新颖,但却十分完美地融入了游戏中,从而创造出一种全新的互动的体验。这篇短文也同样基于这种精神。利用现存的弥母来传递一条时时试图自我复制的信息:衍生弥母。透过一名新人的的眼睛来看主角斯内克是个成功的创意;同时,我也觉得很有必要把责任交托给玩家。不可否认,MGS2也有其缺点,就如美玉也会有瑕疵,事实上我认为MGS将继续被奉为最伟大的游戏,但MGS2确实是一部极为出色的作品。游戏深刻的内涵配合系列中最为出色的画面表现,特别是细致真实、完成度极高的3D模拟环境,给我们带来了超乎寻常的愉悦体验。这种体验,无疑是值得我们一起去交流去分享的。对小岛组在制作这个游戏时追求全面的高素质所付出的心血,我表示崇高的敬意。


“新的生命由此将走向何方?网络是无限宽广的……”
——素子/傀儡师,《攻壳机动队》

  

     在此稍作解释,之所以在文中多次引用《攻壳机动队》的内容是因为我觉得它们与本文很般配。我并不认为小岛的思想来源于《攻壳机动队》或《黑客帝国》。当然这几部作品在理念上有着太多太多的共同之处,我更倾向认为他们是来源于同一条科学观点,然后他们向各个方向展开这个主题,散布各自的弥母。就我所知思路与此相同的一些例子还包括:丹尼尔·丹涅特的《我在哪里》(1978)主题是人的精神世界;贾斯廷·雷柏[xiii]的《不仅仅是排斥》(1980),主题是为人的思想作备份;鲁迪·卢克[xiv]的《软件》(1980),主题是数字化的思想。呵呵,就提这么多吧。

    记住,对你所读到的每一条信息都问问为什么,包括这篇文章里的每一句话,以及和本文相关的知识。这些只是资料,你必须自己从资料中提取、创造信息。没有什么是绝对真实的……正确或错误都是这样。我建议大家读读下面的文字,同时多问问自己。

    “生命的意义并不单单只是把自己的基因传递给下一代。除了DNA我们可以遗留给后世的还有很多很多。透过言谈、音乐、文学和电影……我们的所见、所闻、所感……愤怒、喜悦和悲伤……都是我们可以传达给未来的东西。这就是我生存的目的。

“我们必须把火炬传递下去,让我们的后代借助它的光阅读这一页凌乱而令人伤感的历史。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我们拥有无数魔术般不可思议的手段去做到这一点。也许人类的历史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走到尽头,由新的物种来取代我们在地球上的位置,甚至这个星球本身也不可能永远存在下去,但我们依然有责任为将来留下自己生命的印记。建设美好的未来和保存鲜活的过去是密不可分的。”

——索利德·斯内克,《潜龙谍影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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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指适应和淘汰。

[ii] 国内于“meme”一词目前尚无令人满意的统一的译名,如《自私的基因》旧版中文译本音译为“觅母”,吉林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改译“拟子”,此外还有“谜母”“模因”“縻縻”等多种译法,而台湾科普、科幻文化的主要推动者叶李华博士则认为:作为生物遗传基本单位的“gene”,其通用的音译“基因”非但简洁有力,字面上亦兼有“基本因子”的含义;而“meme”作为文化传承的基本单位,足可与“gene”分庭抗礼,意译当近于“文化基因”一类,但它也有个简洁且兼顾意义的音译“弥母”,在此“弥”呼应“meme”弥散传播的特性,“母”则与基因的“因”有异曲同工之妙。此语颇为中肯,译者在本文中试加采用,并作说明。

[iii] 道格拉斯·霍夫斯塔德(Douglas R. Hofstadter,1945- )一译“侯世达”,美国著名学者,计算机科学家,印第安纳大学计算机科学和认知学教授,观念与认知研究中心主持人,哲学、心理学、比较文学、科学史与科学哲学副教授。

[iv] 全名《Gödel, Escher, Bach: An Eternal Golden Braid》(1979),常缩写为GEB(数学家哥德尔、艺术家艾舍尔、音乐家巴赫三个名字的字首)。书中通过对哥德尔的数理逻辑、艾舍尔的版画和巴赫的音乐三者的综合阐述,引人入胜地介绍了数理逻辑学、可计算理论、人工智能学、语言学、遗传学、音乐、绘画理论等,是在英语世界中有极高评价的科普著作,曾获普利策文学奖。此书国内有全译本《哥德尔、艾舍尔、巴赫——集异璧之大成》,1996年由商务印书馆出版,翻译前后耗时十余年,译者均为数学和哲学的专家,并得到原作者的直接参与,译文质量极高,为中外翻译史上的一个创举。

[v] 丹尼尔·丹涅特(Daniel C. Dennett,1942- )美国塔夫茨大学认知研究中心主持人、哲学教授。1987年获选为美国人文暨自然科学院院士。心理哲学代表人物之一。

[vi] 《心灵的我》(“The Mind's I”)1981年出版,为GEB的姐妹篇。

[vii] 寇特·哥德尔(Kurt Gödel,1906-1972)美国数学家,逻辑学家,哲学家。1931年提出数学基础领域中重要的“不完全性定理”,指出一个包括初等数论的形式系统P,如果是相容的(无矛盾的)则它是不完全的(即在本系统中必存在不可证明的真命题),这类系统的相容性在本系统中不能证明,更不能用有穷方法证明。

[viii] 参看注18。

[ix] 指每个人都在自觉创作。缪斯是希腊神话中九位文艺和科学女神的通称。

[x] 参看本文第五页2。

[xi] 引自《完全真空》(“A Perfect Vacuum”),斯坦尼斯罗·列姆著。《完全真空》是一本写作构思极其独特的书,其中的文章都是以虚构作品的书评的形式出现。——作者原注

[xii] 指的是MGS2进行到雷电脱狱“裸奔”一段时,如果在Arsenal gear的“胃”和“空肠”两个场景之间来回切换,场景的名称会变化,“空肠”会变成“青山二丁目”,“胃”会变成“纽约第52街”“麻布十番”或“船桥市”。

[xiii] 贾斯廷·雷柏(Justin Leiber,1938- )美国休斯顿大学哲学教授,科幻小说家。奇幻文学大师福利兹·雷柏(1910-1992)之子。《不仅仅是排斥》(“Beyond Rejection”)是他的小说处女作。

[xiv] 鲁迪·卢克 (Rudy Rucker,1946- )美国科幻小说家,数学家和计算机科学家。其作品在尖端科技的题材中蕴涵了对社会现实的讽刺以及对自然和人类命运的广泛思考,为最早的赛柏朋克(CyberPunk)作家之一。《软件》(“Software”)是他的三卷本系列科幻小说《软件》、《湿件》和《自由件》中的第一卷,出版于1982年,作者这里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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